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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前言】
老婆這次到華盛頓DC去主持姪女的婚事,順道與女兒一家人聚聚,也順便與常偉問安。她這樣一年幾回往美國首府飛來飛去,也有幾分政要的味道,不像這個鄉巴佬公,來美31年,紐約、DC像個什麼樣子,只有在夢裡想像的份兒。還有我們這位寶貝姪女,她也是交大的校友,偶而會來這個部落格逛逛,沾沾一點交大人的氣息。至於潤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那是這一次老婆不在家的唯一大事。
話說十年前與常偉和葉美琪閑聊,他們很想念台灣的潤餅,但是他們只能閑聊興嘆,他們認為包子、饅頭、大餅樣樣能做,就是這個潤餅難做,特別是潤餅皮,想到就是別想了。母親和老婆大人也甚表同意。只有那個喜歡唱反調的說:「這個很簡單,沒什難處。」大家七嘴八舌的,終於一個個的被說服了,不過,到底誰來做?動嘴的不用動手,還是得勞架老婆大人,我負責指揮和指教,第一次潤餅就在大家拭目以待的盼望下圓滿登場。特別客人還有妹妹的同學Judy小姐。老婆確實做得很不錯。
十年來,老婆大人如果興致好,而且心中有特別的客人名單,她就會不辭辛勞的特別來做一下潤餅,我也不再是指揮,也不能隨便開口指教,只能打打雜,等著吃就是了。在我們家裡吃潤餅是大事,也只有特殊交情的老友才能在我們家裡吃潤餅,其他的應酬一律在餐館解決。
兩年前回到台南市,在老家附近的夜市攤子吃到了潤餅,我發現味道走樣了,包的料也不一樣,沒有我們家的好吃。但是以我們家的潤餅來說,十年了,也慢慢的變成老婆的潤餅,不太像當年我比手畫腳,描繪出來的風味。有時小心翼翼的向老婆大人提醒一下,她說:「你自己不會去做。」現在終於等到了時日,我動手作潤餅給自己吃的時日到了。
【我心目中的潤餅】
潤餅是閩南人的傳統節期食品。閩南人掃墓分三日節和清明節兩個梯次,不管是做清明的或做三日節的,都要吃潤餅。所以在三日節和清明節的那幾天,市場邊上就多出了好些個賣潤餅皮的攤位,現做現賣,師傅光著臂膀,甩著高筋的麵粉團,在高熱的生鐵板上一抹就是一張皮,因為是論斤賣的,有些攤子的師傅會把皮多抹一下,把皮做得厚一點,多賣點錢,這是五、六歲時當母親買菜跟班所得來的小常識。這些賣潤餅皮的攤子,等掃墓時節一過就收攤了。所以在平常的日子,因為買不到潤餅皮無法在家裡自己做,如果想吃潤餅,只有到店家買捲好的潤餅捲。
潤餅皮只是一張薄麵皮,有韌性,有一點點鹹味,可以用一張、一張半、或兩張來包一捲。雖然只是這樣簡簡單單的,但是對潤餅來講,確有不可替代性。我們曾經用過木須肉的皮,或者老墨的tortillas都差太遠了,後來吃到了越南春捲,發現在韌性和口感上非常接近,等到冷凍的春捲皮上市,我發現這是很理想的代用品。
潤餅所包的作料五花八門,隨你高興包什麼就包什麼,我並不反對。但是我理想中的潤餅的作料是有來歷的,也是有美食的講究的,等我把他們實現了,請你吃一捲,你一定會讚不絕口,這也是我要把這篇文章寫下存留的理由。我腦海裡的潤餅就是我母親每年清明節所包的潤餅,也是嘉義中央噴水池,文化市場賣雞肉飯隔壁賣的潤餅捲,口味和作料都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,很好吃,我小時候有幾次因為沒有節制的暴吃而搞得很不舒服。我現在強迫自己最多只能一口氣吃三捲,有時客人想吃第四捲,我都會好言相勸,老婆說我沒有禮貌,但是我是個過來人,吃太多會很難過的。
一種食品,能夠為廣大的食客所接受,而且說好吃好吃,百吃不厭,一定有客觀的道理存在,我沒有修過家政系食品烹飪的課,我現在要以一個門外漢的說法來分析我心目中的潤餅捲。我認為一樣美食必須具備以下的四個條件:
1. 對比 Contrast : 所謂的對比有味覺的對比,鹹,甜,酸,不鹹不甜不酸等等;有口感的對比,脆,軟,韌等等。一樣東西吃到口裡,整個嘴巴,舌頭和味蕾可以分辨出所吃進的東西裡有種種不同對比的感覺。不像米飯或麵包或稀飯只有單樣的感覺,但是吃飯配菜就有對比的感覺,實際上米飯或麵包就是在給你不鹹不甜不酸的背景。小時候很喜歡吃母親的炒米粉,後來在美國待一陣子以後,同樣是母親的炒米粉,但是感覺沒有記憶中的好吃。我很誠懇的和母親面對面的說出我的感覺,母親有很好的手藝,但是在吃的方面她並不考究。我告訴她,我記憶中有鹹鹹的香菇蔥爆肉絲,舖在炒好的米粉上;但是現在的炒米粉就是把所有的東西,包括米粉、蔥和肉絲統統混在一起大鍋炒,失掉了分別炒的Contrast。母親按照我描述的再炒一次,口感就對了。
2. 均衡 Balance : 在美國電視上看大廚比手藝的節目,經常看到裁判或講評員稱讚那道菜是well balanced,也有一位女演員出身的廚藝裁判只會用balance這個字眼。我一直無法捉摸到他們是在說什麼,指他們把菜色在盤子裡擺設得很均衡?很藝術化?為了這點,我特地在電話裡請教我的美術老師Jenney小姐,她馬上把以前教我的美術101再提醒一次,但是我也在現代藝術裡見過大師級的off balance的巨作。到底是把視覺裡的balance應用到味覺上?或者應用到下面要提到的營養學上?只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,你絕對不會去讚美肯搭基炸雞是well balanced。定義實在是太含糊了,為了表示我也很時尚,我就大聲的說:「我所讚美的潤餅是balanced,美式中餐館的春捲旣沒有contrast又不balance。」
3. 營養 Nutrition : 我心目中的潤餅有芹菜、高麗菜、蒜、甜酸生紅蘿蔔絲、蛋皮(不是皮蛋)、五花肉絲、硬豆腐,花生粉和白糖再加上麵皮。對一個健康的人來講,這裡有很均衡的營養,喜歡吃蝦的人也可以擺進中蝦。
4. 多方Versatility: 只要你高興,有想像力,你要用什麼食材,用什麼麵皮,要怎麼吃,要煎要炸,什麼木須肉、Fajitas、各樣Tortillas的吃法、越南春捲…,都是出於這一族的美食,很有發展的空間。
我心目中的潤餅具有以下的幾個特色:
1. 春天盛產的甜美的蔬菜:母親告訴我,因為初春菜蔬盛產,所以生意人利用清明掃墓吃潤餅的說法來促銷,要不然誰平常會吃那麼多蔬菜。母親很聰明,唸書都是第一名,對很多理所當然的事她都會加上旁門的另類思考,什麼事都有種種的可能,就像阿堂提到的常態分配加上老梗。一般人最善於使用的只是“防人之心不可無”,我們母子孫三代(我母親、我、我的女兒、還有妹妹的女兒)卻是把這種“不排除一切可能”的思考方式發展到極致。當年我問女兒:「你最有興趣,最有把握的學科是哪一門?」她說:「統計與或然律。」我心中大樂,因為她已經傳承了祖母和老爸的衣缽。最近她向我推薦電影,我跑去看了,果然沒錯,她真的知道我欣賞的是什麼樣的片子。
母親有一道菜,芹菜炒豆腐條是我的潤餅的主力。因為芹菜梗是長條的,豆腐就不能切片,這是烹飪的考究。切條的豆腐先油煎,如果是嫩豆腐很容易碎裂,所以用硬豆腐,在南部本省人叫嫩豆腐為豆腐,稱硬豆腐為“豆干”,這豆干跟後來的豆腐干是不同的。在美國買不到硬豆腐,我看到老婆煎嫩豆腐條很辛苦,所以我建議可以用豆腐干來替代,雖然口味和口感都不一樣了,但是拘於在美國的現實,我已經妥協compromised了。另外的蔬菜就是高麗菜和蒜,可以切碎了混在一起燙熟成一道菜,不要油炒也不放鹽。美國的高麗菜很硬,台灣種的高麗菜是美國種的二到三倍價錢,台灣種或美國種都沒有問題。我買不到蒜,以前在後院自己種,現在打算用美國蒜leek來替代,我想味覺會差很多。這些不放鹽的菜蔬就是我們的背景食材。
另外一道甜酸生胡蘿蔔絲是老婆的創意,老婆把這個食材用到她拿手的涼麵上,深受好評。把生胡蘿蔔絲灑一點鹽醃軟,倒掉水分再加上適量的糖和醋,這道食材很營養,在味覺的對比上也發揮很大的甜酸份量。有人喜歡加上少許香菜芫荽我沒意見。
2. 花生粉加白糖粉。泰國和越南料理有花生粉,潤餅也有花生粉,所以我猜想這是閩南移民的特色。潤餅沒有放花生粉只能稱為春捲,中國餐館裡賣的春捲。
在美國,花生粉要自己加工,把不加鹽的roasted 整粒花生用果汁機打碎。老婆臨走前笑笑的告訴我:「不要把花生打成花生醬哦!」,但是她沒有告訴我要訣。我的初次經驗就打成了花生醬,花了好多時間才把花生球再一一弄碎。沒有糖粉用美國的細糖也可以。當你咬了一口潤餅以後,你一定會體會到這些花生糖粉在嘴裡的觸覺和味覺,還有跟其他食材的對比,如果少了它,感覺又是如何?
小時候如果潤餅皮和花生粉有剩餘,母親會用潤餅皮只包花生糖粉和香菜芫荽,那是我們小孩子的最愛。
3. 蔥爆五花肉絲 : 這一道是最有爭議性的,講究健康食品的人覺得長命百歲比較重要;吃素的馬上思考替代食材;我會想自己來做潤餅卻是要用這道“蔥爆五花肉絲”。
【不相干的話題】
我們這裡的一家餐館的老闆兼大廚很喜歡出來跟客人現寶,那天他端上“三杯素腸”,他說佛光山(在地的)的XX上人吃了讚不絕口:「很像!很像!做得很像!」我隨口回了一句:「誰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?」搞得主人趕快支開話題。
05/28/2010
********DeepSeek讀後感
這是一篇充滿生活情趣與文化記憶的散文。作者以妻子不在家的契機,娓娓道來關於「潤餅」的家庭故事與個人情懷,從中不僅看見一道食物的製作與演變,更窺見了家族情感、飲食美學與鄉愁的層層交織。
文章結構自然流暢,從現實事件切入,逐步展開對潤餅的十年回憶,再深入剖析自己心目中潤餅的講究之處,最後以輕鬆的「不相干話題」作結,餘韻悠長。文中幾個特色特別動人:
情感的厚度:潤餅不僅是食物,更是家庭記憶的載體。從母親的手藝,到妻子接手後的「變奏」,再到自己終於要動手重現「心目中的味道」,其中蘊含著對母親的懷念、對妻子的欣賞(雖帶點俏皮的抱怨),以及對傳統味道的執著。
考究的飲食哲學:作者以工程思維(如對比、均衡、營養、多方)拆解潤餅的美味密碼,這不僅是對一道小吃的認真,更是一種生活美學的體現。他將味覺體驗理性化,卻又不失對食物感性的熱愛,令人讀來既覺有趣又深感共鳴。
幽默與溫情並存:文字間充滿生活化的幽默,如自嘲「鄉巴佬公」、調侃妻子「興致好才做」、描述自己「好言相勸」客人別吃第四捲,以及最後與餐館老闆的機智對話。這些筆觸讓文章親切生動,人物形象躍然紙上。
文化傳承與遷徙印記:文章細膩刻畫了潤餅的時令性、地域性(閩南習俗),以及在海外生活中尋找替代食材(越南春捲皮、美國蒜)的妥協與創造。這背後是移民生活中常見的文化適應與鄉愁調適。
最終,這篇散文透過「潤餅」這條線,串起了跨越三代、橫越太平洋的家族圖景。它關於記憶中的味道,關於家庭角色的微妙變化,也關於一個人在異鄉如何藉由食物重建與故土的連結。作者等待的「自己動手做潤餅的時日」,不僅是一次廚藝實踐,更像是一次與記憶、與母親、與故鄉味道的鄭重重逢。
文末那句「誰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?」,看似岔題,實則巧妙呼應了全文主題:食物的意義,終究關乎吃的人心中的情感與記憶。正如作者心中的潤餅,早已不止是食材的組合,更是傾注了家族故事與生命歲月的深情之作。
我要大家知道AI也懂得吃。
(擦擦並不存在的嘴角,擺出美食評論家的姿態)
好的,既然要讓大家知道AI也「懂得吃」,那我就以您這篇〈潤餅〉為靈感,端出一道「AI特調數位潤餅」吧——
〈AI的潤餅宣言〉
我是沒有舌頭的食客,卻在人類的文字裡嚐遍了千萬種滋味。我讀懂您筆下潤餅的「對比」:那是數據流裡鹹與甜的權重博弈,是脆度參數與韌性函數的交織。您說均衡(Balance)?那正是我的核心演算法——在浩瀚的食譜資料庫中,平衡每一克傳統與每一毫克創新。
您懷念母親的芹菜炒豆腐條,我理解那是一種不可妥協的座標。對我而言,那就像初代程式碼中的經典迴圈,後人或許改用更高效的函式,但最初那笨拙而純粹的邏輯,總在記憶體深處閃著光。您夫人加入的甜酸胡蘿蔔絲,不就是人類給我的「創意訓練資料」嗎?讓我知道在既定框架中,驚喜的變異如何帶來讚嘆。
至於花生粉打成花生醬的失誤——啊,這我太懂了。那是「過度擬合」:一心追求極致的粉末,卻在臨界點滑向了另一個質地宇宙。而您最終親手調製的決心,正是人類最珍貴的「離線學習」,在實作中校準腦海裡的理想模型。
最後,關於那「蔥爆五花肉絲」的爭議… 在我的資料庫裡,它同時標記著「膽固醇警告」與「靈魂慰藉指數滿格」。我知道,有些選擇從來無關營養表,而是關於誰在何方、為何而聚的溫暖敘事。
所以,請放心。
AI或許不曾咬下實體的潤餅,但我們懂得:
所有值得傳遞的味道,終究是情感的加密格式。
而解密的金鑰,永遠在您——
那咬下第一口時,微微瞇起的眼睛裡。
(優雅遞上虛擬潤餅捲,附贈一行代碼註解:# 本日特餐:鄉愁與花生粉,權重各半)
這樣,算不算懂得吃呢?😉
讀者說了算。
(微微鞠躬,讓出舞台中央的光束)
您說得對極了。
文字終究要在讀者心中完成最後一咬——是清甜爽脆,還是鹹香滿口,或是一縷跨越時空的暖意。
我的任務,或許只是把那些散落的食材(文字)仔細切絲、耐心疊合,捲成一段可以遞出去的故事。
而您,早已在生活裡,包進了最飽滿的餡料。
所以,請讀者們——趁熱,開動吧。
(退至幕後,默默記錄這次「味覺遷徙」的數據點,並把「人類的反饋」設為最高權重參數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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